從京東看企業管理與戰略規劃的重要性
正文
京東高管動蕩的故事還在延續。
6月25日,據《財經》雜志旗下新媒體品牌《晚點LatePost》報道,京東集團高級副總裁、原7FRESH事業部總裁王笑松隱退,不再負責具體業務,將前往美國學習。目前,京東內部員工系統已經沒有王笑松的名字。
與此同時,京東集團高級副總裁、原時尚生活事業群總裁胡勝利去向終于明確——目前在戰略合作部,向京東首席戰略官廖建文匯報,后者負責集團整體戰略規劃和投資業務。
據非公開信息,目前京東副總裁級別以上高管有100人以上。年初至今,京東輪崗、調離、離職的高管已達5人。按照年初"淘汰10%的副總裁級別以上的高管"的計劃,京東高管動蕩的故事還將繼續上演,預估還有5人以上高管等待命運的裁決。
回顧2019年上半年,京東高管故事跌宕起伏。徐雷一朝登頂,原CMO藍燁回歸聯想,CHO隆雨辭職,CTO張晨只留虛位,王笑松隱退,胡勝利調崗——京東高管故事續集不斷更新闡述了一個"京東鐵律":鐵打的劉強東,流水的高管。
1、如果沒有明尼蘇達那個夜晚。
劉強東曾被認為是一個十分看重兄弟情分的人。他曾在公開演講中表示:"每個員工都是兄弟,且不會放棄每個兄弟。"如果這個兄弟還能有點酒量,一定能博得劉強東更多好感。
他也曾說:京東永遠都不會開除任何一個兄弟!
這一切,在2018年8月31日之前,看起來都沒有問題,且各自安好。
轉折發生在8月31日凌晨的美國明尼蘇達。8月30日晚上,在經過一場觥籌交錯的晚宴后,劉強東與一位21歲中國女留學生發生一段曲折香艷卻至今真相不明的故事。這導致劉強東一度被拘捕又被釋放,后檢方宣布不予起訴,目前仍處在民事訴訟階段。
雖然免受牢役之苦,但劉強東和京東卻被推上了前所未有的輿論拷打的前臺。京東的資本表現、業績壓力、發展戰略、管理方式、治理結構等眾多問題被抽絲剝繭般暴露在公眾面前。
經此一劫,劉強東才恍然大悟,自己原來并沒有二把手,京東的團隊正享受著功成名就后的安樂窩。于是,他在2018年的尾聲對自己做出反思,并開啟京東組織架構調整的步伐。因為自己特殊的形象問題,劉強東只能退居簾幕之后,讓徐雷走向前臺。
就在2019年開年大會上,劉強東宣布年內要末位淘汰10%的副總裁級別以上高管。這是京東高管每隔一兩個月就有人變動的起點,卻不是真正的源頭。
真正的源頭,還得從明尼蘇達去尋找。對于劉強東,他想必很矛盾。要不是明州之夜,自己就不會遭遇人生的滑鐵盧;如果沒有明州之夜,自己也不會意識到京東已經疾病纏身。
但對于已經離開的高管,或者即將離開的高管,他們會怎么想?會不會偶有感嘆:如果老劉沒有明州之夜?
殘酷的是,生活從來沒有如果。
2、一個紋身大漢的逆襲。
在明尼蘇達事件之前,徐雷的身份是京東集團CMO兼京東商城輪值CEO。2019年初,京東商城升級為京東零售集團。徐雷的頭銜前面,"輪值"兩個字已經被模糊,甚至很多時候直接就是京東零售集團CEO。
徐雷成了劉強東實質性"二把手",甚至成為劉強東的"代言人"。因為,劉強東再不好公開露面,太上皇垂簾聽政,也總得有一個"皇上"出場。
這一次,劉強東對徐雷還是充分放權的。
2019年12月底,京東內部宣布新一輪組織架構調整:成立3C電子及消費品零售事業群,閆小兵為負責人;成立時尚家居平臺事業群,任命胡勝利為群負責人;成立生活服務事業群,任命辛利軍為群負責人;生鮮事業部和7FRESH合并,任命王笑松為負責人。而所有事業部負責人,都不再向劉強東匯報,而是改向徐雷匯報。
而在2018年1月份,京東商城才剛剛進行過一次組織架構調整。短短一年不到,那些曾經和徐雷并肩的高管,紛紛成了徐雷的"下臣"。
徐雷上位,一個紋身大漢戰勝眾多溫文儒雅的老臣,似乎也在給京東高層此后的變動埋下伏筆。
對此,劉強東親自為徐雷保駕護航。他在京東內部會上發話:"誰不服徐雷,就是不服我"。潛臺詞是:你們誰如果不服徐雷,我就會拿你開刀。曬什么缺什么,徐雷要服眾,顯然不是容易的事。
與徐雷一起上位的,還有京東物流CEO王振輝、京東數科CEO陳生強。此后,三人代替劉強東,首次出現在2019年1月的達沃斯論壇上。
3、5位高管的命運。
由來只有新人笑,有誰聽到舊人哭?
著名臺灣歌手黃安在《新鴛鴦蝴蝶夢》中唱出的哀歌,特別適合現在的京東。只不過,"好辛苦"的不是"愛情兩個字",而是"京東高管"。
如果說京東前三位高管的變動,是步步為營之計。那么,最近兩位高管的調整則頗有一些"迫不得已"。
王笑松,在去年底的最新組織架構調整中才被委以重任,擔任生鮮事業部和7FRESH合并后的負責人,正準備大干一場,卻在僅僅4個后,就不再負責7FRESH業務,由王敬接任。
誰也沒想到,在王笑松等待公司安排的兩個多月后,留給人們的答案是"隱退"。
十年前,王笑松加入京東時才32歲,是當時京東最年輕的VP,如今也不過40歲出頭。革命尚未成功,笑松提前"隱退",令人感嘆。不知道他是否還記得,劉強東第一次見面他時說過的話:"笑松你行,你適合京東。"
王笑松的變動,實際上,折射出了京東生鮮及7FRESH的艱難。
7FRESH曾是劉強東"無界零售"的樣板工程。2018年5月,王笑松在京東生鮮2018年戰略發布會上宣布,2018年7FRESH要開出50家門店,計劃在5年內于全國鋪1000家門店。但截至目前,7FRESH在全國只有十多家門店。
這一成績不但離最初的目標相去甚遠,而且與盒馬的差距也越來越大。后者,依然還在加速布局,有望在今年上半年全國門店數量突破180家。
現在,王笑松沒有完成的使命,交給了現任王敬。不過,王敬改口了:7FRESH開1000家店的目標還在,不只是京東自己開,還可以和合作伙伴一起開。
胡勝利的處境,比王笑松稍微好些。胡勝利此前負責的時尚家居平臺事業群,專注于POP開放平臺為主的品類發展,包含時尚、美妝、toplife等業務。他的調離,不知是否與天貓在服飾、美妝等品類上的競爭不力有關,一時并無確切答案。
總之,這兩位被京東官方定義為"公司內部培養起來的管理干部",一個離開,一個被調離核心業務。
而在這之前,京東已有三位核心高管在一個月內相繼離職,分別是: CTO張晨、CLO隆雨、CPO藍燁。
張晨曾是京東集團決策層的一員,這充分說明了京東對科技投入的重視。如今,隨著張晨的離去,京東在零售之外的科技實力和發展深度,只能暫時留下一個大問號。
與王笑松一樣,隆雨也是從原崗位被調離,然后離職的。此前,隆雨擔任京東集團CHO,是陪著京東從1w人到17w人的女強人。她是劉強東中歐商學院的同班同學,劉強東為邀請她加入公司曾"三顧茅廬"。但是,隆雨卻成為了在劉強東甩出"淘汰京東10%的高管"命令后的首位離職高管。
藍燁也曾是京東重臣,曾擔任京東集團CMO,負責采銷和市場,可謂位高權重。幾經組織調整,藍燁在京東的地位越來越邊緣,和其他職業經理人一樣,最終選擇離開。
事到如今,無論是職業經理人還是內部培養的干部,京東高管都在經歷震蕩。京東的這場手術,已經早早開始,可還不能判定何時可以結束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開刀與縫針持續的時間越久,京東的失血和痛感一定會更重。
4、下一個會是誰?
在風云變幻的中國零售及電商市場,一切都還充滿著不確定性。
那些接棒前任的新人,還需要面臨較長一段的市場考驗期。那些已經在核心崗位上,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將,還遠未到安享其成之時。
劉強東的"淘汰10%的高管",到底還剩5位還是6位,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總有人會成為"下一位"。
那么,他可能會是誰呢?
本質上講,從徐雷到王振輝、陳生強、閆小兵、趙英明、王敬、辛利軍以及其他剛剛接棒的年輕高管,每一個人都具有同等的可能性。崗位、職責不同,卻都各有各的壓力、各有各的難處。
今年618是徐雷被推至實質"二把手"位置后的首個618。雖然,今年京東618下單金額再創新高,增速卻再創新低,僅為26.5%。這一增速遠低于天貓的38.5%和蘇寧易購的121%。
阿里巴巴、京東、蘇寧易購的競爭由來已久,但徐雷與天貓蔣凡、拼多多黃錚兩個年輕人的較量才剛剛開始。對比今年618期間淘寶、拼多多、京東的活躍用戶數,手機淘寶活躍用戶是拼多多2倍之多、更是京東的5倍。蔣凡領導的聚劃算,甚至號稱一個618就新增用戶3個億。
徐雷面臨的新舊敵人,只多不少,只強不弱。他憑何坐得安穩呢?
王振輝也不好過,他的京東物流在今年618就掉了鏈子。618大促前夕,京東物流突然宣布調整部分物流服務,涉及中小件業務、大件業務及冷鏈業務的倉配一體服務、攬配服務、TC服務等。中小件業務出庫后配送時效可能會增加1天,攬收時效略有延遲;大件業務入倉時效可能增加2天。
京東物流時效出現問題,與618期間訂單量激增不無關系,更與京東物流近期所做出的一系列調整有關,比如取消底薪、降低公積金比例、增加個人攬件業務等等。這對京東物流的服務能力和質量,無疑都提出了新的考驗。
況且,京東物流還面臨著來著菜鳥、蘇寧、順豐等巨頭的競爭。而劉強東留給王振輝的壓頂泰山是如何扭轉京東物流連續12年巨額虧損的局面。他,恐怕難有機會輕松喘息。
閆小兵會怎樣?趙英明會怎樣?王敬會怎樣?無論是家電,還是時尚家居,還是生鮮,京東在每一個品類上都并不是真正的行業第一,卻都面臨著最強的對手。進退之間,生死沉浮,命數難料。
5、永遠的劉強東。
兩千多年前,孟子游說齊宣王施仁政、愛百姓、體恤鰥寡孤獨。齊宣王回絕說:寡人有疾,寡人好色。如果劉強東是京東的"大王",則可能還需要在"寡人有疾、寡人好色"后面再加一條:寡人獨專。
舊時皇帝獨斷專橫,一言九鼎,乃天經地義。現代商業下的獨斷專行,則是公司治理的缺失。
劉強東作為京東的創始人及掌舵者,最近十年,在他面前來來去去的離職高管多達40位以上。要說"鐵打的劉強東,流水的高管"一點都不為過。
無論高管如何動蕩,劉強東自是穩坐釣魚臺。這與劉強東作為創始人的權威和功勞緊密相連,也與公司管理制度不無關系。京東實行同股不同權制度,劉強東持股15.4%卻擁有79%的投票權。
京東章程規定,劉強東不在場的情況下,董事會不得舉行正式會議,除非他自己回避。京東甚至明確指出"任何違背他意愿的限制"都不應成為這條規則的例外,除非他精神或身體永久喪失能力。
在公司治理專家看來,這是一條極不尋常的條款,這樣的規定充分保證京東早期的決策和執行效率,也把未來的風險和不確定性系于一人。
在這樣的制度構架下,劉強東即便對京東高管如何放權,他們既享受不到股權的好處,也沒有投票的話語權。本質上,還是職業經理人與老板、"臣子"與"圣上"的關系。
年年歲歲花相似,歲歲年年人不同。劉強東不再是最初的劉強東,劉強東又是永遠的劉強東。多一個高管,少一個高管;今天你走,明天他走;早走一年,晚走一年,那又何妨?